源凯|不怎么写文啦 但是我一直都在🍃🍂

洛希极限

*音乐无高下,文中观点不要当真啦

 

 

 

 

01

 

王俊凯一直以为,当他对别人提出要求的时候十有八九是不会被拒绝的。因此在他正式邀请王源说“我们组乐队吧”之后,他也是十二万分地认为熟饭已成,以至于王源还没有开口他就很是顺理成章地要去拍对方肩膀说:我们音乐社一直都是玩摇滚的,你放心,设备也好场地也好观众也好都不是问题,你只要和我一起专心唱歌……

 

然而王源皱着眉打断了他:“都是玩摇滚的?可是我喜欢民谣。不好意思了。”

 

02

 

“民谣没有出路。”米兰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有没有出路是你说了算的?”

“起码音乐社的大势是摇滚!”

“音乐社,你们还记得你们是音乐社!真的不是叫摇滚社的?”王源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天体物理杂志,两手撑着脑袋,头也不抬地和女生你来我往。他也搞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死缠烂打来说服他跟她们的所谓社长组摇滚乐队——摇滚乐队!王源内心翻了个白眼,相当认真地后悔了三天之前心血来潮去报名入社的行动。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见王源吃软不吃硬的样子,米兰终于泄了气,软趴趴地撇嘴,“大哥,你就不想找个女朋友耍耍吗。三天了我都看你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诶。说真的,贝司一弹小女生就狂蜂浪蝶一样扑上来了,就怕你身体吃不消……”

“三天了你那么烦我都没赶你,可现在我就真想轰你了啊。”王源抬起头,“音乐非功利性。趁我没彻底火你赶紧走。不要再来找我了。”

米兰的大眼睛眨了眨,最后垂下眼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样子:“我的错我的错。妈的我终于知道社长为什么非要找你了。”

她从桌子底下变戏法似掏出一只手机来,懒懒道:“社长,听到没。老子谈判彻底失败。不是国军太无能,奈何共军有高达啊。”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轻笑:“三天都拿不下,可耻啊米兰同志。”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算了,我来讲吧。”

但没等他说下一句,王源就冷冷道:“你别来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依旧愉快:“摇滚乐和我都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人的啦。”

“对我来说差不多是。”王源万分想把桌上的手机挂了,却不知怎么忍着不动。他对王俊凯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印象。除了“音乐社社长”“长得蛮帅(虽然不如我)”“声音好听(也不如我)”之外的确不甚了解。

也许三天前在全社大会上拒绝他的邀请之后回过身看一下他当时的表情,会有更深的印象。可是他没有。他说完话就听到身后一片唏嘘,更是气得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居然是这辈子都不想踏进那个教室一步了。

“你对摇滚是不是有所偏见?我们不是只有电吉他电贝司大音箱的……”

“对,你们一般都只是拽着麦克风甩着头发最后往地上一跪。原谅我,这撞在我的审美死角上了。”

“你太激动了。”王俊凯笑道,“其实我的目的也不是非要你跟我一起唱摇滚啊。比如说,我告诉你,我也很喜欢民谣呢?”

“虚伪。”王源简洁明了地评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得对。但是……”

“我这么说吧。”王源忍不住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你知道洛希极限么?”

“洗耳恭听。”

 

“我讲得通俗一些,就是指大天体过于接近小天体时,小天体会被强大的潮汐力扯碎。这个毁灭的极限距离就叫洛希距离。就算我先把民谣贬为小天体吧,我不想接近这个极限,是因为我不想被扯碎了。而且,人际关系中,我认为这也一样。完毕。”

 

王俊凯似乎是想了想,慢慢开口:“好呀,物理系打的比方就是高级……我大概懂了。感谢你允许我占用你的时间。”

“不客气。”王源深吸一口气。

“不过我得提醒一件事。”王俊凯还是愉快地说道,“不要迁怒米兰喔,她只是我的跑腿员。”

王源淡淡地答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这时他抬头,发现对面女孩还在一脸看好戏地盯着自己。“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米兰笑道,“我只是觉得太有意思了——你和社长还真像,都是触及音乐目的性和原则性就会炸毛的人啊。我以前还以为只有他是这样的呢。”

“大概吧。谁知道呢。”王源心里微微一动。随即觉得身子也有些颤抖,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太感情用事了,可突然发现那是裤兜里手机漫不经心地震动。松了一口气,划开锁屏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不组乐队的话,交个朋友好伐?”

 

03

 

就这样,王源安安稳稳的大学生活,在纷繁复杂的定律定理数学模型之中,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朋友”。

他不算是一个对人特别热情的人,所以一开始也稍微有点不习惯对方的元气十足:

“源哥!学校门口开了新的披萨店,约吗?/微笑”

“王源王源你们晚上有没有课啊,约不约篮球撒”

“你真的不偶尔来一下音乐社吗?我们好歹也有交流会的/大哭”

……诸如此类,简直就像小孩子撒娇。

完全无从下手的他只好从天文期刊里抬起头,统一回复:“不约”“有课”“没空”。

“我这样一个帅哥来约你你都不答应,难怪没有女朋友!”

……朋友你逻辑不对啊!王源一脸的“=口=”,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不谈女朋友。”

对方迅速回复:“我靠没想到你!!!!”

王源这才意识到糗大了,只好亡羊补牢:“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人不知道吧?不知道就太好了。我现在手握你的把柄了!记得下午2点来音乐社教室,我们有交流活动,不然我就把截图发到校园论坛哈哈哈哈哈!!/微笑”

“你敢?!”

“玩心你怕了吗/可怜”

 

“……”王源自觉像个被小孩子脱了裤子的大人一样尴尬,讨厌的是这个小孩子现在正一边挥舞着自己的裤子一边到处跑。而最关键的是,这个小孩子很好看。

如果自己没记错,好像还有尖尖的小虎牙。——其实到底有没有?似乎不怎么记得清了。

 

“发就发吧,有骨气的人是不会去的!这种谣言必定是会不攻自破的。”

……才怪。

 

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王源还是无法从那个王俊凯挥着他的裤子满地乱跑的画面的阴影中走出来。“并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也不是我想来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虎牙,更不是因为我怕他把截图发到论坛上。我只是,纯粹的,参加一下社团活动,而已。”

王源很认真地这么想着,推开了门。

 

特置的宽大教室里没有想象里这么群魔乱舞,只有些女孩子围坐在桌子边笑得七倒八歪,另几个男生在一旁一边削水果一边唱歌。夏末阳光并不炽热,只是与冬天相比明亮了很多,照得每个人都像是曝光过度了,视网膜也像被拉低了饱和度。穿过“我的太阳”的歌声,一直走到教室最后。那里围着好几个拿着吉他的女孩子,不时爆发出笑声。不用猜也知道,背对着他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偶尔讲几句笑话逗逗姑娘的人——是谁。

“这段要我示范么?其实挺简单的。”

其实他的声音真的挺好听。正当好的,夏末秋初的味道,湿漉漉的气息。

姑娘们一阵欢呼,催促他快些弹。那个背影换了个姿势,把一只脚垂到地上点地。笔直的腿像是完美配合着地心引力。

而他的牛仔裤也就这样,顺势撩上来一点点,露出清洁的脚踝和一小圈白色的袜边。

 

琴声响起来,是王源很熟悉的老歌《美丽的梭罗河》。调子略微和黄秋生唱得有些不同,吉他涩滑的音却显得更好听也更轻快。

他当然记得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子学的曲子,很简单也很温柔。他抱着吉他乐颠颠地跑去想弹给她听,可是她那时正在为一个视觉系的摇滚乐队疯狂到连吃一个月泡面去买他们的典藏专辑。她回过头对他说:没有人想听民谣。

没有人想听。王源这样对自己说。默默把吉他放到了书架的顶上。

说到音乐的目的性和原则性,他其实是最没有资格生气的人啊。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王俊凯自信满满意气风发地邀请他一起组乐队的时候,他居然口气颇大地在所有人面前宣布:

我喜欢的是民谣。

 

不可思议。

 

一曲末了,姑娘们都轻轻地鼓起掌来。也许是曲子太温柔,她们都屏着气不再像之前一样尖声谈笑了。因而王俊凯此时的声音就更清晰了:“怎么除了你,就没人把我当坏蛋大天体看呢?”

感情就是为了当面来撒娇嘛。王源不知道该不该笑,也不知道该把胸膛里心跳砰砰作响的情况称为什么感情。他只能推脱,这太微观了。

窗外的风吹动着树叶摩挲,树枝偶尔的击打在窗玻璃上,从内看来外部就像是个温室,活泼明亮。夏天是个好时候。生物生长会释放出赤裸的辛辣的气息,让人恍惚间就以为自己也是那最后的疯狂的生机的一员。王源也是这么想的。他悄声走上去,微微俯身,从后面把手越过王俊凯的肘边,伸到吉他的弦前,另一只手按在王俊凯还停在弦上的手指上,一对一地,精准地按住了每一颗指甲,微微用力,指尖潮湿的粉色就成了莹白。他轻轻地推开了悬在拨弦处的王俊凯的手,用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拨了几下弦,尤其强调了拇指的动作。

“姿势不对,要这样。”

 

通过这个近乎拥抱的距离,他偶然地发现王俊凯的身上有一丝丝奶腥气,像只偷喝完牛奶的小猫胡须上的味道,很有意思,也很诱人。王俊凯倒是执拗,问:“哪不对了?”

“幅度小一些。”他又拨了一次,“这样的。”

“差不多嘛……喂,”他突然抬起头,侧过脸直视他的眼睛,在相距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说,“不怕那个什么潮汐力吗?”

睚眦必报的家伙。王源最后还是决定笑了:“谁知道呢。”

 

04

 

音乐社的大家都在考虑着,社长的乐队是不是马上就要迎来一个新的主唱了。

“还没定呢。”王俊凯却总是笑眯眯地回答,“他总是说,再说吧。”

“你还真是拉着他不放。”米兰一边涂晶亮的指甲油一边心不在焉地问,“你该不会暗恋他吧。”

“没。”王俊凯一样懒懒地回答她,“是因为他跟我一样帅。”

“贫嘴。”米兰抬眼,“他报名那天的选拔,唱得倒是真的好。高音很清亮,中音稳健,中高切换流畅,掌控力相当好啊。”

“你以前也是这么评价阿蓓的。”

米兰停下了涂抹的动作:“我一直在想,你干嘛不让我告诉他,你以前就是唱民谣的?是因为阿蓓的缘故?”

“既然阿蓓喜欢的是摇滚,我不应该把她框在这个小天地里。”王俊凯避而不答前一个问题,自顾自说道,“她现在在唱自己喜欢的歌,我们应该高兴的。”

“那你也不用搞得全社都以为你也是真心爱摇滚的五毛青年。”

“我不是吗?”王俊凯笑道。

“你当然不是。”

“……好失败啊。”他歪着脑袋道,“大概是因为阿蓓临走的时候要说,别唱民谣了,没有人想听的。我当初怎么会信呢?可是等到酒吧经理问我,能不能唱嗨一点的曲子的时候我才知道,可能她是对的。”

米兰轻轻叹了口气:“你放弃了。”
“我没有。”也许是为了增强他的可信度,王俊凯还摇了摇头,“我没有的。那天他当着那么多为了装逼和恋爱入社的人说,他喜欢的是民谣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应该放弃的,我也没有放弃过。就好像,最后的那根绳子。”

“你不肯放了它,才这么死缠烂打的?”

 

“现在不一样了。”王俊凯有点羞涩地低下头笑,略略露出一丁点儿虎牙,就像个不谙世事的白衣少年,“我现在——是在追他。”

 

王源觉得王俊凯简直是块牛皮糖,还是一块特别可爱的牛皮糖。每天都企图约他出来干这干那,他却是想赶赶不走,想踹又不舍得,想操起棍子动真格对方还真就能打蛇随棍上,自己不小心就进了人家的套儿,只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陪他去吃小面去看电影去打篮球……

 

天知道没有规律的混沌是物理学的大敌!!

 

不过在相对混乱中,他倒也渐渐熟悉起这个家伙来。他总是热热闹闹呼朋引伴的,像是一个人就会down到谷底。他也总是所有人里最耀眼的一个,兼顾着所有朋友的情绪,照顾好每一个话题,安排好每一个笑点。跟他在一起从不担心冷场和沉默,也从没想过话题的延续在如何进行,这倒是很轻松自在。

唯一让他有些膈应的是王俊凯在向每个朋友介绍他的时候都说的那句话:

这是王源,我的乐队的未来主唱。

 

他当然想告诉王俊凯,不管怎么样,关于摇滚的洛希极限一直都不曾改变,但他已经能猜到王俊凯的反驳。

“人也好音乐也好,又不真是天体,你说的极限,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过?”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拍拍他的头,说,你朋友在叫你呢,快去吧。

 

而王源也没想过,这个结论倒是王俊凯自己推翻的。

 

那天晚上天气应该是晴朗的。因为王源看得到月亮。过分清楚,纤毫毕现。这样并不是很好看,不如柔和一些的样子。他一面这么想,一面接通了王俊凯打来的电话。

“很迟了,你还要干嘛,小心长不高啊。”

出人意料地,王俊凯没有跟他斗槽,而是轻轻地喊他:“王源儿。”

他的声音跟平常的元气满满全然不同,过分乖巧过分温柔。心尖像是分泌出奇异的液体,一下子让身子酸涩了起来。王源也轻声地回答:“诶。”

“王源儿。”

“怎么了?”

“王源……”

“你信号不好吗?”王源笑了出来,口气不自觉地带了一份宠溺,像是面对自己家撒娇的时候会伸出粉色的小舌尖舔自己手指的泰迪犬那样,心里就会莫名充满了柔情和保护的欲望,想把这个小小的生命体抱在怀里,不让天上的神明和恒星们看到它。“怎么了呀。”

“……有的。”

“嗯?”

“你说的极限,真的有啊。”王俊凯慢慢地说,“人和人的极限距离,音乐和音乐的距离。不能超越的,偶尔还会扩大的……会被扯碎的距离。”

“……嗯。”

他话锋一转:“诶我说,你给我唱歌吧?”

王源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开口问他:“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王俊凯却突然很愉悦起来:“不用了。你住几楼?能不能在窗口挥一下手啊,不然我找不到的。”

 

05

 

“我跟你睡吧!!”

“你去睡床。”

“那你睡哪里!”

“地铺。”

“一个人睡觉多吓人啊!”

“宝宝不怕爸爸就在客厅里。”

“……。”

王俊凯小朋友最终还是抱着书包乖乖被推进了王源的卧室,眨巴着眼看着扶在门边的王源。

“别这么看我,答应让你留下来过夜是我最后的温柔了好吗。”王源憋着笑说。他的眼神简直像只在潮湿的雨天里跑到屋檐边躲雨的松鼠,黑漆漆的眼神里有一丝求助的目光。

无法拒绝。

“关爱受伤儿童是成年人应尽的道德义务嘛。”王俊凯脱掉鞋,两条长腿盘起坐在他的床上。

“小朋友你怎么了,跟叔叔讲讲看?”王源笑着走进去,站在他的面前俯视他。

“叔叔你房间好乱。”

“闭嘴。”王源扶额。

“哈哈哈哈哈哈。”王俊凯得意地翘起两腿,嘭地后仰倒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话来说,就是我今天看到以前一起玩乐队的朋友,现在在新的乐队里混得很好,正式出道发唱片了。”

王源笑道:“前女友?”

“是很好的朋友。”王俊凯说,“她的男朋友是我们原来的鼓手。他们俩都离队了。可是我今天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看到他们了。妆花得很好,我都认不出了。真的很好。”

“人各有路。”

王俊凯把手搭在额头上:“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想到,他们跟我的距离就永远是这样了,是路人和广告牌的距离……是真的没办法跨越的极限了。”

王源无言,走近拍了拍他支起的膝盖。意外小的一块骨头,恰好能握在手里。他就这样轻轻地用拇指去抚摸两侧的凹陷,似乎这样来代替一个并不生分的拥抱。

 

良久,王俊凯闭着眼问道:“我和你之间的极限距离呢……你知道吗?”

 

“唔……”王源一直不说话。王俊凯就拗起身子,两手后撑着看他,眼神还是像只松鼠那样。只不过松鼠看到了新的小松果,兴致盎然。

……

……

“王源,你脸红了……”王俊凯诧异道。

“睡觉!”王源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愤愤转身而去,顺手就关了灯。

房间里一下子就像是掉进咖啡里的方糖那样,融化在黑暗里。空气里还有钟表轻轻地震动,永不停歇,永不疲倦地铭刻着时间。

王源躺倒在席子上,感受到身下地板僵硬的硌着蝴蝶骨,望着天花板大脑发热,毫无睡意。天花板上浮现出巨大天体的样子。四周是广袤的行星环带,闪烁着来自恒星的光芒,异常美丽。然而这些尘埃带的真相却是一个个小小的行星,在它的巨大引力作用下,在它直径的2.44倍处轰然爆炸,像个永不瞑目的小小亡灵,被拉得长长的,日夜不休围绕着它,用残骸守护着它……

好痴情。王源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想象力发笑。但刹那间往事如潮水翻涌。他记起那一天把吉他安放在柜顶时手上所受的重量。就像是没有及时换药的伤口上的纱布被扯下,血痂粘连在一起,撕皮裂肉那么痛楚。

旧欢如梦。时光把记忆冲刷得不剩什么了。而那个天体居然一点点化成了一张熟悉的脸。微微一笑,咧开小虎牙。是真正的阳光灿烂。

 

他听到卧室门轻轻地被打开了,也听到了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直到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个身影在身边蹲下了,温热的呼吸浮动在脸颊,痒丝丝洋淘淘的。他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借着窗口的一点点光亮,他看到那人睡眼惺忪地使劲用手背揉着眼睛。他见他笑了,醒了,就一句话也不说地推了推他,示意他睡得里边一些。王源照做了。于是他掀开棉被小心翼翼地爬进来,钻进被窝里,头拱到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倒头就睡。

陌生的呼吸像潮水,一股一股地扑在胸膛和心房。找寻很久的倦意就在这时候一寸寸地爬了上来。王源不自觉地用手环住了他,摸到了他薄薄的肩胛骨,感动万分。

 

以前听说如果把一块石头的表面完全地雕成背部的曲线,躺在上面就会像躺在柔软的床上一样舒服。但是现在看来也不需要。因为此时身下的地面似乎也是这么的柔和服帖。

 

王源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第二天10点多了。他睡眼朦胧地挠了挠头发,艰难地支起手臂坐了起来,却突然在白花花的睡衣上看到了一行爬爬虫似的小字。他吓了一跳,一把扒下衣服来看。

“民谣的事,我真的没有骗你。晚上来赤潮,我给你唱歌。”

 

06

 

“赤潮”是音乐社演出常去的酒吧。王源大概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气氛。他听到了狂乱的鼓点和沸腾的人声。高亢的女声被气氛承托,不断地向上,向上,直到触碰到天花板的那一瞬间炸裂,化作空气的急促震荡。

忍着耳膜营营嗡嗡的声音坐在人群里,他倒真不知道王俊凯是什么时候上台,也不知道还要忍多久。酒吧里人很多,光影闪烁,黑暗里就像一片小小的宇宙。每个人都是在自己轨迹上运行的天体,本相安无事,却非要朝引力场的方向奔去,一头撞死化成了星际尘埃,还陶醉在无上浪漫里。

也许这不是蠢。是一种优美和规律。

 

当灯光暗下来,响起木吉他的拨弦声的时候,王源知道他终于等到了。长舒一口气,他举着酒杯穿越一个个无关人员,走到台前,安静地仰望台上。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巡游,宽宽松松的衣领垂下来,露出锁骨,在略有些昏暗的追光里白得闪光,似乎就要一直钻进眼睛里。他两脚踩在高脚凳的搁档上,随手又拨了一阵弦。吉他柔软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跟刚才的夜愿完全不同了。

“王俊凯!——”台下有女孩子兴奋的尖叫声。他朝那个方向报以礼貌的微笑,拽过话筒说道:“今天不唱性手枪。有个人在台下,我想给他唱他喜欢的歌。”

人群中骚动未起,他就扫下了第一波弦。唱的居然是《傲寒》。王源笑着喝光了杯里的果汁,心想你丫唱人家求婚的歌也不害臊。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王俊凯一个人的声音轻轻地漂浮着,跟着不插电的木吉他一起轻吟浅唱。歌是真的酸,什么“如果全世界都对你恶语相向,我就对你说上一世情话”,王源纵是喜欢也不好意思唱出来。但王俊凯就这么唱了。温柔地对着这个宇宙唱着,傲寒我们结婚,在稻城冰雪融化的早晨,傲寒我们结婚,在星辰斑斓的黄昏。

王源我们结婚。

 

王源吓了一跳,拿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他惊讶地看到台上的人狡黠地一边唱歌一边露出虎牙笑。他把他的名字含含糊糊,跟原歌词几乎没什么分别,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他的名字,哪有听不出的道理?

可王俊凯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盈盈地唱完了整首。最后一句被他改成了念白。他声音像磨砂纸,挠得心慌。

 

“你来的那天春天也来到。风景刚好。”

 

关于洛希极限的比喻真的很正确。你的引力场是这么强大而不可抗拒。我近乎飞蛾扑火地冲向你,内部恐怖的潮汐力拉扯着五脏六腑,下一秒就要被自己撕成了碎片。但我还是想要不顾一切地拥抱你,就算解体长长的椭圆状,也要永世环绕你。

 

演出结束,酒吧的人也渐渐都散了。王俊凯帮音乐社的大家把乐器一件件从台上搬下来,最后走上去关灯。黑漆漆的一片中,他小心地摸着墙壁走下台阶,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喂。”

他仓促地就笑了:“王叔叔好啊。”

“乐队的名字叫什么?”

他听到这话却并没有过分的喜悦。一切就像意料之中。他是自己的最后一根绳子。而绳子是不会抛弃他的。

“两个人的话,还是叫组合比较合适吧?”

“那叫什么,W&W吗?”

“我真是不能相信你们理科生的取名水平……糟透了……”他笑得东倒西歪,从楼梯上一级级艰难地摸索下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些担心下一步就是地面,不小心就会踩空。快到了底的时候,听到王源轻声道:“你要是真看不清就跳下来,我接得住的。”

话音未落他就纵身一跃。其实本来就没多少高度了,只是他蹦得太嗨,冲力让王源还是有些踉跄。

有些狼狈地接住了飞身下来的小小雄鹰,王源哭笑不得地说:“喂你好重啊。”

“你嫌弃我啊。”

“没有啊。”就势把他搂在怀里。温暖的体温在黑暗里就像一个微小的恒星发出的光和热,给在无边冷漠渺茫的宇宙中奔跑的惊慌的他最有用的希望。

“我唱得还行吧?好久不唱民谣,有一点生了。”

“唱得很好。除了你自己改的那句词。”

“哈哈哈你肯定脸红了。”王俊凯又很得意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谁脸红了!”王源又想起脑海里那个他举着自己裤子到处跑的搞笑场景,心想非要扳回一局,于是把嘴压到他软软的耳廓边,吹着气道,“其实上次你问我的那个距离,我觉得……”

“哪个?我和你之间的极限吗?”

“嗯。”王源含住了他的耳垂,道,“负18厘米。”

“……啊?”

“负18厘米啊,别装听不懂啊小兔崽子。”

 

这次轮到王俊凯脸红了。

 

 

评论(76)
热度(430)
  1. 洞中七日食人猛禽 转载了此文字  到 艾普西隆

© 食人猛禽 | Powered by LOFTER